记者:我们注意到你早期发表的几篇哲学论文都涉及到赵汀阳老师的哲学思想,如无立场方法和目的论。在你学习哲学方面,赵老师是不是对你有很大的影响啊?
林航:赵汀阳先生至今仍是我最喜欢的哲学家。这一点上我感到很幸运,因为在最早的时候就能很好地判断一些现在许多哲学从业者接触到都会啧啧称奇的哲学研究者。最早接触赵先生是在杂志上,经常在几个知名刊物上看到,除了文章写的优秀及活泼之余,这个名字也足够独特,慢慢引起了我专门关注的兴趣。此后的几年我陆陆续续阅读并复印、购买了一些赵先生的论著来看。我认为赵先生的《一个或所有问题》和《论可能生活》应该是现当代国内哲学界最重要的著作,期待它们成为哲学最基本阅读参考书目的那天。
它们对我在伦理学和哲学上的观点有重要影响,这里难以详述了。我想谈的有两点,首先是赵汀阳先生在“哲学应该做什么、怎么做”这一问题上提供了非常重要的思路,其次是另一对我而言更为私人的影响,那就是赵先生让我相信,可以在许多事情上按照那个事情的本意来看问题,尽管要真正做到这一点非常困难,而且它正是现在许多人在有意无意丢失、不再认同的。
记者:按照事情的本意看问题。怎么理解呢,是无立场方法吗?
林航:有关系,但不完全是。就这个对比而言,无立场方法更是一种学术上、哲学上的方法。按照事情的本意是一种个人所拥有的基本观点。我之所以强调按照事情的本意看问题,是因为对一般人来说,它更重要,它是我们看待问题最基本的倾向。当今中国这样的现象尤其严重:在人的社会化过程,或者说在人的观念定型的时候,甚至对于很多人来说,在大学本科及找工作时期,人们会遭遇一个基本世界观、价值观的变化,用现在最时髦的词来说,就是人们很容易在某个时期起,走在了用“潜规则”看世界的路上,据我所见,很多人走的还相当的自信和坚定;也可以说成“用黑暗去理解看到的一切”等。这一点表现在其它方面虽然程度和作用形式不同,但基本也是一样道理,比如自己的内心,或者道德。
我认为这个问题极具重要性,也是今后几年我想要想进一步清楚的问题。现在在进行中的《纯粹之善》就是这样的一个尝试,它从伦理学的基本方面着手,试图在乱象中、混乱中、鱼目混杂中发现那些具有尽可能大程度普遍性,而且又坚不可摧、在终极意义上也能成立的本真之善、真纯之德,我发现哲学史、伦理学史上绝大部分人都谈到并试图讨论这个问题,然而在不同程度上都有所偏差。这是理论上的必要性。在现实中,人们确实关注这些,例如我认为,如果不是那些美好的、纯洁的价值和人事物存在的话,不要说善良的人,甚至连不太善良的人都无法忍受这个世界。另一方面,在过去一年思考这个课题合理性的期间,我吃惊的发现,在哲学中几乎没有人为这一部分人真正完全地说过话。
记者:赵老师曾说过现在的哲学已成为一种知识分子的娱乐,哲学应考虑如何使思想的能力和魅力最大化,应该遭遇生活中的真实问题。你同意赵老师的这种观点吗?
林航:我想从另一个角度来回答这个提问。赵先生所强调的这些哲学现象,我想任何一个较多接触哲学的人都能感受得到,这个没有问题。而且,人们常常容易认为这是一个必须接受的事实。这应该是赵先生此观点的卓越之处。因为人们正是差不多都满足于某种学术上的现状、自我思考状况上的现状,而赵先生的观点包括了这样一个看法,那就是我们需要时刻从一个很基础的角度来反思自我的哲学观点。正是在这样一个意义上,我们需要认真考虑:哲学应该怎么去从事和研究。如果这个问题不想清楚,所做的一切就可能在价值上大大降低。就我自己来说,对于你说谈到的哲学如何让思想能力最大化、如何遭遇生活中真实问题,是至今仍在考虑的重要问题,而且应该是一个需要痛苦、艰苦思考的问题。幸运的是除了赵先生提出的观点之外,我现在自己也开始有了一些想法,并且正在进行之中。
记者:那你又是怎么理解哲学的呢?
林航:这是个大问题。如果接着上一个提问来回答,就将是,真实的哲学应该怎么理解?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常见的对此问题的考虑方式,例如考虑哲学应该是哪种或哪些形态。我现在较为认同关于哲学的各种说法中的一些,比如哲学是关于思考技术本身的一个学科,是专门负责思考的一个部门。这一说法正是赵先生的观点。当然,就我所经历过的一些讨论也经常发现,许多人不同意这一看法,或许是因为存在主义在中国影响不小的原因。关于哲学,还有许多可以谈的,我最近对民间哲学和学院哲学又有了一些比较强的感触。